营收624亿背后的暗流：携程反垄断调查持续发酵

ongwu
2025年4月5日 | 科技观察 | 深度分析

一、财报高光与人事震荡：624亿背后的双重信号

2025年3月28日，携程集团（Trip.com Group）发布2024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财报。数据显示，2024年全年净营业收入达624亿元人民币，同比增长18.7%，创下历史新高。其中，住宿预订收入同比增长22%，交通票务增长16%，旅游度假业务增长25%，商旅管理业务增长19%。这一系列数字在宏观经济承压、消费复苏缓慢的背景下，显得尤为亮眼。

然而，财报发布仅三天后，携程集团宣布总裁孙洁因“个人原因”辞去总裁职务，由CEO梁建森（James Liang）全面接管日常运营。这一人事变动迅速引发市场关注。尽管官方声明强调“孙洁将继续担任集团董事会主席，专注于战略与长期发展”，但结合当前监管环境，外界普遍将其解读为“战略避险”之举。

更值得警惕的是，财报脚注中明确提及：“公司正在配合中国市场监管总局进行的反垄断调查，相关程序仍在进行中，可能对公司业务、财务状况及声誉产生不利影响。”这短短一句话，如同一根暗流涌动的潜流，悄然搅动着这家中国在线旅游（OTA）巨头的未来航向。

二、反垄断调查：从“二选一”到“算法共谋”的监管升级

携程此次面临的反垄断调查，并非孤立事件，而是中国平台经济监管进入深水区的标志性案例。

自2020年“蚂蚁集团IPO叫停”以来，中国对互联网平台的监管逻辑发生了根本性转变：从“包容审慎”转向“规范与发展并重”。2021年，阿里巴巴因“二选一”行为被罚182亿元；2022年，美团因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被罚34亿元。这些案例为携程的调查提供了清晰的监管语境。

据多位接近监管层的人士透露，此次对携程的调查重点集中在三个方面：

平台排他性协议：携程是否通过“最惠国条款”（MFN）要求酒店、航空公司等供应商承诺“在其他平台不得提供更低价格”，从而限制市场竞争；
算法价格协同：携程的智能定价系统是否与竞争对手（如飞猪、同程）形成隐性价格协同，涉嫌“算法共谋”；
数据垄断与流量控制：作为拥有超4亿年度活跃用户的平台，携程是否利用其用户行为数据优势，对中小旅游服务商实施不公平的流量分配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此次调查由市场监管总局牵头，联合工信部、文旅部共同参与，显示出跨部门协同监管的强化趋势。一位不愿具名的法律专家指出：“这不再是简单的行政处罚，而是对平台经济治理模式的系统性重构。”

三、携程的“护城河”：数据、算法与生态闭环

要理解反垄断调查的深层动因，必须剖析携程构建的“护城河”。

携程的核心竞争力，早已从早期的“信息撮合”演变为“数据驱动的生态闭环”。其护城河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：

1. 数据资产：超4亿用户的“数字足迹”

截至2024年底，携程平台累计注册用户超过6亿，年度活跃用户达4.2亿。这些用户在使用App过程中产生的搜索、点击、预订、评价等行为数据，构成了庞大的“数字金矿”。通过机器学习模型，携程能够精准预测用户偏好，实现个性化推荐与动态定价。

然而，这种数据优势也带来了“数据垄断”的争议。当一家平台掌握绝大多数用户行为数据时，其定价策略可能不再仅反映供需关系，而是成为影响市场均衡的“隐性权力”。

2. 算法系统：从“推荐”到“定价”的权力延伸

携程的“SmartPricing”智能定价系统，是其技术护城河的关键。该系统整合了历史订单、竞争对手价格、用户画像、季节性波动等多维数据，实时调整酒店房价与机票价格。

问题在于，当多家平台使用类似的算法模型，并共享部分数据源（如中航信GDS系统），是否存在“算法黑箱”下的价格协同？尽管携程否认与竞争对手存在数据共享，但监管层担忧的是：算法本身可能成为共谋的工具，即使没有明示协议，也能通过“观察-反应”机制实现价格趋同。

3. 生态闭环：从预订到履约的垂直整合

携程近年来通过投资与并购，构建了从内容（携程旅拍）、预订（Trip.com）、支付（携程金融）到履约（携程租车、携程门票）的完整生态。这种垂直整合提升了用户体验，但也加剧了“平台即市场”的垄断风险。

例如，携程自营的“携程自营酒店”在搜索结果中往往获得优先展示，而第三方供应商则需支付更高佣金。这种“自营优先”策略，是否构成对中小商家的不公平竞争？这正是监管调查的核心关切之一。

四、行业影响：OTA格局的“再平衡”

携程的反垄断调查，正在重塑中国在线旅游行业的竞争格局。

1. 竞争对手的“窗口期”

在携程面临监管压力的同时，飞猪、同程旅行、美团酒旅等竞争对手正加速扩张。2024年，飞猪通过“阿里生态联动”策略，接入支付宝、高德地图等流量入口，全年GMV同比增长31%；同程旅行则聚焦下沉市场，通过“机票+酒店+景区”套餐模式，实现用户规模快速增长。

一位OTA行业分析师指出：“监管调查为中小平台提供了难得的‘喘息空间’。如果携程被迫调整定价策略或开放数据接口，市场将出现新的竞争机会。”

2. 供应商的“议价权”提升

长期以来，酒店、航空公司等供应商在携程面前处于弱势地位。携程通常收取15%-25%的佣金，部分热门酒店甚至高达30%。此次调查可能推动平台降低佣金率，或引入“阶梯式佣金”机制，以平衡平台与供应商的利益。

某五星级酒店集团高管表示：“我们欢迎更公平的竞争环境。如果携程被迫开放比价功能或限制排他条款，我们将有更多渠道触达消费者。”

3. 用户权益的“双刃剑”

从短期看，反垄断调查可能带来更透明的价格和更丰富的选择，有利于消费者。但从长期看，若平台因合规成本上升而减少技术投入，用户体验可能受损。

例如，动态定价算法的优化依赖于大量数据训练。若监管要求平台“去算法化”或限制数据使用，个性化推荐精度可能下降，导致用户搜索效率降低。

五、全球视野：平台反垄断的“中国范式”

携程的案例，折射出全球平台经济监管的共同挑战，也展现出中国独特的治理路径。

在美国，FTC对亚马逊的反垄断诉讼聚焦于“自营优先”与“第三方卖家数据使用”；在欧盟，《数字市场法》（DMA）明确将“守门人”平台纳入严格监管。相比之下，中国的监管更强调“发展与安全并重”，在打击垄断的同时，鼓励平台在技术创新、就业创造等方面发挥积极作用。

携程的回应也体现了这一逻辑。在财报电话会上，梁建森表示：“我们将积极配合监管调查，同时持续投入AI、绿色旅游、跨境业务等创新领域。”这种“合规中创新”的策略，可能是中国平台企业的共同选择。

六、未来展望：从“垄断红利”到“合规创新”

营收624亿，是携程过去二十年高速增长的缩影，也是其面临转型压力的起点。

反垄断调查不会终结携程的商业成功，但将重塑其发展逻辑。未来的携程，必须在以下三个维度实现平衡：

合规与效率的平衡：在满足监管要求的同时，保持技术领先与运营效率；
平台与生态的平衡：在自营与第三方之间建立更公平的竞争机制；
数据与隐私的平衡：在利用数据提升体验的同时，保护用户隐私与数据安全。

对于整个科技行业而言，携程的案例提醒我们：增长不再仅靠规模扩张，更需依靠制度合规与社会责任。当“大而不倒”成为过去式，唯有在规则框架内创新，企业才能走得更远。

结语

624亿营收的背后，是携程的辉煌，也是中国平台经济转型的缩影。反垄断调查不是终点，而是一个新的起点。在数据、算法与权力的交汇处，携程如何重新定义“平台责任”，将决定其能否在下一个十年继续领航。

而对于监管者而言，如何在防止垄断与鼓励创新之间找到平衡点，将是考验治理智慧的关键命题。

ongwu 观察：科技企业的护城河，不应是垄断的城墙，而应是创新的灯塔。携程的下一步，值得全行业深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