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爆红到被列异常名录：死了么App前路未卜

ongwu 观察：当一款App从“现象级”走向“经营异常”，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创始人的挣扎，更是整个行业在流量、资本与合规之间失衡的缩影。

一、爆红：一场“死亡焦虑”的流量狂欢

2023年初，一款名为“死了么”的App悄然上线，却以惊人的速度在社交媒体上引爆话题。其核心功能极为简单——用户可预设“死亡触发条件”（如连续7天未登录），一旦条件满足，系统将自动向指定联系人发送预设信息，内容多为告别、遗言或财产分配说明。

这款App的命名极具冲击力，直击当代年轻人对生命无常的焦虑。在“996”“内卷”“躺平”等社会情绪交织的背景下，“死了么”迅速成为Z世代表达情绪的符号。上线三个月内，其下载量突破500万，日活跃用户一度超过80万，被多家科技媒体称为“年度最出圈社交实验”。

资本闻风而动。据公开资料显示，“死了么”所属公司“未生科技”在2023年6月完成Pre-A轮融资，估值达2.3亿元，投资方包括多家知名VC机构。创始人李哲（化名）在接受采访时坦言：“我们没做大规模推广，是用户自己传播的。”

然而，这种“自然增长”背后，隐藏着巨大的隐患。

“死了么”的爆红，迅速引来了舆论的反噬。

首先是伦理争议。多位心理学专家指出，将“死亡”作为社交互动的触发机制，可能加剧用户的抑郁倾向，甚至诱发模仿性自伤行为。2023年8月，某高校学生在使用“死了么”后自杀，其家属公开质疑App的“心理诱导性”，引发全网声讨。

其次是隐私泄露风险。用户在使用“死了么”时，需授权访问通讯录、位置、甚至部分社交账号。而其隐私政策中明确写道：“在用户触发死亡条件后，平台有权将部分数据用于‘社会研究’或‘商业合作’。”这一条款被用户批评为“霸王条款”，涉嫌滥用用户数据。

更致命的是监管缺位。尽管“死了么”声称其服务“不涉及殡葬、保险或金融”，但其预设的“财产分配”功能，实际上已触碰了《民法典》中关于遗嘱效力的法律边界。多位法律界人士指出，平台无权代为执行遗嘱，其行为存在重大法律风险。

2023年10月，国家网信办联合工信部发布《关于规范网络生命信息服务的征求意见稿》，明确提出“禁止平台以娱乐化方式处理死亡相关事务”。这一政策信号，为“死了么”的未来蒙上阴影。

2024年1月，天眼查数据显示，“未生科技”因“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”，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。这一消息迅速登上热搜，引发公众对“死了么”命运的猜测。

创始人李哲在社交媒体发文回应：“公司仍在正常运营，注册地址变更未及时更新，已提交更正申请。”他同时强调，“死了么”正在进行重大产品迭代，将剥离“死亡触发”功能，转向“生命关怀”与“心理健康”服务。

然而，ongwu 多方求证发现，情况远比声明复杂。

据接近未生科技的知情人士透露，公司自2023年11月起已出现资金链紧张。原计划中的A轮融资因“政策风险”被多家机构叫停。核心团队中，两名技术负责人与一名运营总监已离职。更关键的是，App的日活用户已跌至不足3万，用户留存率不足5%。

“用户的新鲜感过去了，而平台没有提供持续价值。”一位前用户表示，“它只是一个情绪出口，但无法解决实际问题。”

此外，未生科技还面临多起用户诉讼。有用户指控平台在“误触发”情况下发送了告别信息，导致家庭关系破裂；另有用户称，其预设的财产信息被平台用于广告投放，涉嫌侵犯隐私。

“死了么”的兴衰，折射出当下互联网创业中一个危险的倾向：将社会情绪极端化、娱乐化，以换取短期流量。

在“注意力经济”的驱动下，许多创业者热衷于制造“情绪爆点”。从“社死”到“emo”，从“摆烂”到“死了么”，这些词汇被包装成产品功能，迅速收割流量。然而，当情绪退潮，产品缺乏可持续的商业模式与用户价值，最终只能沦为“昙花一现”。

更值得警惕的是，这类产品往往游走在法律与伦理的灰色地带。它们利用监管滞后性快速扩张，一旦政策收紧，便面临“猝死”风险。未生科技的案例表明，在涉及生命、死亡、心理健康等敏感领域，合规成本远高于想象。

此外，资本在其中扮演了推波助澜的角色。投资机构追逐“风口”，忽视长期风险，导致创业者陷入“融资—烧钱—扩张—暴雷”的恶性循环。当“死了么”估值飙升时，无人追问其盈利模式；当它被列异常名录时，资本早已悄然退场。

面对危机，李哲宣布将“死了么”转型为“生命关怀平台”，计划引入心理咨询、遗嘱公证、临终陪伴等服务。这一方向看似合理，但挑战重重。

首先，专业门槛极高。心理健康与殡葬服务需具备相应资质，未生科技作为科技公司，缺乏相关经验与资源。其次，用户信任难以重建。在经历隐私泄露与误触发事件后，用户对其品牌已产生严重质疑。最后，市场竞争激烈。已有“安心遗嘱”“心理树洞”等专业平台占据市场，新进入者难以突围。

更现实的问题是：用户是否还需要一个“死亡主题”的App？

在ongwu 看来，当代年轻人对死亡的焦虑，本质上是对生活失控感的投射。他们需要的不是“死了怎么办”的工具，而是“如何更好地活着”的支持系统。无论是心理健康服务、职业规划，还是社交连接，都比“死亡触发”更具长期价值。

“死了么”的故事，是互联网时代一个典型的“速生速朽”案例。它因捕捉到社会情绪而爆红，又因忽视伦理、法律与用户价值而陷入困境。

ongwu 认为，科技产品的创新，不应止步于“能不能做”，更应追问“应不应该做”。在流量与资本的狂欢中，创业者需保持清醒：真正的长期主义，不是追逐风口，而是在用户需求与社会责任之间找到平衡点。

如今，“死了么”App仍在应用商店中可下载，但其评论区已充斥“卸载”“骗子”“别再害人”等留言。创始人李哲的微博最后更新停留在2024年2月：“我们正在努力，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。”

但时间，或许已不多了。

当一款App的名字本身就带着死亡的隐喻，它的前路，注定不会平坦。而整个行业，也应从这场“死亡实验”中吸取教训：在探索人性的边界时，别忘了，科技最终要服务于人的尊严与福祉。

—— ongwu，于2024年4月